学武术的悠闲时光

受吉祥兄《又见故园……那年那人那事》一文的启发，我也写了《古稀忆旧，那年那人那事》以累凑税务街韩氏家族史。前些天吉祥兄又在群里发了一篇《我在博山学打拳》的精妙文章，很精彩，读过之后激起了我许多儿时的回忆，于是拿起笔开始了本文的记述，吉祥兄真是我的启蒙。

我初小（一至四年级1954年夏至1958年夏）是在税务街小学念的，那时税小不是完小（完小须有五六年级），记得完小有一小（新建二路小学）、三小（西寺小学）、六小（关帝庙小学，后称西冶街小学）、七小（北关小学）、八小（大柳杭小学），当时据说二小在源泉，而四、五小何者？至今不知。当时还有个最牛的学校叫博山矿业小学简称“矿小”，人家的校徽是三角形的，并且还发过一次校服。博山煤矿全省有名，矿业者有钱也，后更名赵家林小学。1958年初小毕业的我们那一级共三个班计一百余人（由于教室的容量，每班都不足40人），居住税北村的全都分到了北关小学。

1958年8月底或9月初，我进入了北关小学。入校认识的第一个新同学叫孙即凯，他可能看我挺干净挺精神并且有个老实亲和的面相（我们韩家的基因），于是主动与我交好，领我到他家介绍给他家长，他家在河东村铁道旁的山上，一个四合独院全是瓦房，主房有地炉，大门是曲角大门，有门楼，他父亲在博山饭店干厨师。我也领他到我家，后来，有时在他家学习，有时在我家学习，我们成了好朋友。某一个星期天，孙即凯来找我玩，说领我到一个地方，我母亲不阻拦，只说早一点回来，我和他在一起他娘放心，他和我在一起我娘也放心，原因是我们脸上都写着三个字“好孩子”。

路上他告诉我，要介绍我跟王有泉学武术，此时的王有泉在博山已颇有名气，教了很多徒弟。王有泉住在河东村中部的上顶上，一进王有泉家的大门，就看到与我们同班的副班长周克全同学也在这里，打招呼后，孙即凯就把我介绍给王有泉，说我同学想跟你学武术，王有泉盯着我看了一小会，当即答应收下我这个小徒弟，这时王有泉坐在屋里方桌旁的太师椅上，我上前一步躬手口称：“师傅在上请受徒弟一拜！”跪下给王有泉师傅磕头，完成了这个简单的拜师礼。之后王有泉师傅招手大家（大小徒弟共十来人）上场园（场园是指农村打场晒粮用的场地）。场园离王有泉家不远，有大半个篮球场大，场园边上放着碌碡（打场用的）、石锁（练武用，单手举的），还有一种像举重用的，但材料不同：杠铃是用石头做的，比杠铃厚中间有孔，杠杆是一根结实的粗木棍，两边穿上石杠铃。王有泉师傅能连续举若干下，面不改色气不喘。众徒弟把刀枪剑棒等器械放在场园边上，就开始了各人的练习。王有泉把已跟他学武术一年的周克全和孙即凯叫到跟前，在我仨面前拿了个标准的骑马蹲裆式，让我照他的样子蹲马步一个小时不动，叫他两个分别看着我，完了后稍事休息，由他俩替王有泉师傅教我12行（音杏）弹腿第一行。以后教我12杏弹腿的任务就由他俩来完成，后来是孙即凯教了我8行，周克全教了我4行。时间不长我12行弹腿就学完了，我学的认真，练得刻苦，很快就能熟练地打完12行弹腿。

一个风和日丽的星期天，场园里，王有泉师傅坐在石碌碡上，周克全、孙即凯和我向师傅交卷：我认真卖力地打完了十二行弹腿，王师傅首先表扬了孙即凯和周克全他们教的成绩，然后对我加以肯定说还行。最后站起来对我的几处“软”动作进行了指点。

当王师傅起身照顾别的徒弟的时候，孙即凯跟过去，小声要求王师傅：能否给韩勇上套拳？（即教成套拳术）王师傅说，先让他练着弹腿，下一步你和克全再教他一些热身的基础动作，待我检查通过后，就给他上套拳。

之后的日子里，便是我们提早来场园，他俩教我基础动作：翻跟头，打旁烈，左右前后劈叉，打旋风脚打二腿脚头手倒立拿大顶，腾空3600打旋，鲤鱼打挺等等，好在我挺灵泛，经过一段时间练习后，这些动作我都能完成。终于在一天：王有泉和他的大小徒弟们在场园周围看，我一人在场园中间“表演”了这些热身的基础动作，这些动作对其他徒弟而言都是小菜一碟。我“表演”完了这些动作，获得了师兄弟们的掌声，毕竟我来的时间不长。王有泉老师给我进行了点评，除了3600打旋腾空高度不够外，其余动作还可以。终于通过了王师傅的检查，以后我就可以学套拳了……

我们的学武术时间是每周星期天上午半天，每月农历十二、三至十七、八晚上，借用有月亮的时间段，若阴天或无月亮时间便不去。假期里就是每天上午去半天，有事不用请假，不去师傅也不问。那时教徒弟都是免费的，我们都帮师傅干活，如打扫屋内和院子卫生，帮师傅推磨（摊煎饼用）等，个别家长也给师傅送点礼，无非就是一条烟两瓶酒，几个罐头而已。我母亲曾经叫我给王师傅送过两条咸大鱼。

整个高小的两年里，王有泉师傅共教会了我六套拳和一套棍，分别是：长拳、少林拳、五路岔、燕青铐、罗汉拳和八卦锤（锤者拳头也，非器械锤）以及少林棍，器械方面只教了我一套少林棍。其他器械如刀、枪，我只是在众师兄的“潜移默化”下，偷着学了点皮毛不成套路，王师傅知道了也没责备。这套少林棍我却练得出神入化挥洒自如，若遇客人来参观，王师傅总点我给客人表演少林棍，再就是孙即凯的刀，周克全的枪。

博山武术界知名度最高的当属李家窑的李惠山，然后就是十字路的薛玉真（薛老汉），王有泉名气的迅速提升是借助了每年一次的元宵节扮玩跟着的武术队，扮玩每到一处打场，武术队就向围观老百姓表演武术，这样就刷足了存在感，河东村武术队领军人物王有泉很快就在博山老百姓中耳熟能详。

说起扮玩，李家窑“五只船”武术队开道，每到一处武术队打场表演深受大众喜欢。十字路“车子灯”武术队押后，也是扮玩停下，武术队就开始表演，车子灯一般是晚上出来，每次薛老汉总是耍一套大刀作为压轴。河东村的扮玩是高翘，“水漫金山”和“八仙过海”的各个人物，武术队押后，白天出来。李惠山的大徒弟牛怀禄曾获全国武术比赛枪术冠军，全省武术比赛全能冠军，另一个徒弟国承海曾获全省民兵武术比赛个人冠军。徒弟获冠军，便把老师抬到了博山武术之首。除了李、薛、王他们三人，在博山老百姓中耳熟能详的“武术教头”还有：大街南头三元村的房宽慈，五龙的程继武，大峪口的刘同榜，小乔庄的季荣章、后峪村的王世标等他们都分别教了一帮徒弟。后来上述各武术队全部加入了淄博市武术协会。这里我们接着盘点博山的扮玩，除了上边提到的，还有：大街南头三元村“白鸟朝凤”、北神头“马叉狮包”兴隆村“火炭龙灯”、安上村“高翘大仙豪”，张家庄“扛信”，大庄“抬信”（信上站着穿有各种古装衣服的小孩扮演的戏剧人物），吴家宅全博山最高的高翘、报恩寺村 “大头娃娃”（七十年代后期）等。

六十年代末期，在西冶街小学上学的部分学生家长传出来：在西冶街北胡同有一个叫乔英亮的师傅，招呼了一帮小孩教他们武术。这些小孩都是西冶街小学的学生。乔师傅教武术认真，为人低调，深得学生家长称赞，很快乔师傅在整个西冶街出了名。徒弟们大都居住在学校附近，如北胡同、前漆沟、后漆沟、新坦、大天井、小高家胡同等等。随着学徒的增加，北胡同的院子就盛不下了，后来乔师傅把教学地点移到了博山公园。

在回忆中，又想起了三个小故事，分述如下：

01

比试

小学一至四年级，我和王洪云是发小，整天形影不离，他在税北云家胡同住，我在韩家胡同，两家直线距离不足200米，从我家到他家也就三、四分钟。到了北关小学，孙即凯和我接触多了，我就和王洪云接触少了。我请求孙即凯把王洪云介绍给王有泉，也让王洪云跟王师傅学武术，但孙即凯不干。这个时候，班上有个比我们稍大点的博山人，他父亲会武术，也带了几个徒弟（包括安福祥），安福祥就把王洪云和另一个叫王延兰的同学拉去做了他父亲的徒弟。小孩都有争强好胜的心理，一段时间，他仨和我仨都互不服气。自然而然就要比试一下，我们不是比武打架，我们的比试别开生面。

在一个礼拜天，我们都来到学校（北关小学没有大门），星期天学校也没有人，我们就在后院操场上展开了比试，各自表演一套所学的拳术。首先安福祥同学打了一套拳，说实话还真不错，接着周克全打了一套五路岔，水平不在安福祥之下。孙即凯展示的是少林拳，动作潇洒漂亮，他仨没有拍手叫好，但心里应该是服气的。我表演的是刚练熟了的长拳，一套长拳打下来自我感觉良好。待到王洪云和王延兰表演，他们打的拳从动作的速度、力度和熟练度都明显不够。我暗中分析，孙即凯、周克全、安福祥他们应该在一个档次上。我不如他们，但比安福祥的两个师弟要好。比试结果我们没说赢，他们没有输，没有裁判，但六人的心理是明白的，最后友好分手。

争强好胜的小孩们又创新了一个比试项目：比谁放的火鞭炮仗响。春节前的腊月里，火鞭市场火爆，我们就买来放着玩。常放的是19头火鞭，长度跟成人中指差不多，比较细，很脆响。一毛钱一包里边装19个火鞭，个别卖主还卖到八九分一包，省下的一分钱还能买个烟炮仗，烟炮仗须用针挑开信子，用香点着，先冒烟，冒完烟后炸响，似乎比19头火鞭响一些（但不如火鞭脆）。我们第一次比试是在学校南教室的后墙处（一个巷子，通往镇东村），我们在巷子东头，他们在西头的胡同口，中间放两块砖头，火鞭放在上边点着。火鞭的品种差不多，响声也差不多，但这一次他们还准备了几个雷炮仗（那时有小麦秸梃火鞭，小孩放的，我们是大孩不放麦秸梃）麦秸梃火鞭有500头，有1000头，一千头里边还装着十个“大雷”，大雷跟烟炮仗差不多长，比烟炮仗粗。比赛结果似乎是他们的大雷更响一些。但他们没说赢，我们也没说输，最后友好分手。之后我仨在火鞭市上买了不少花炮仗，火鞭、烟炮仗仍然买。那时花炮仗是二分钱一个，也有三分钱一个的（个头稍大），五分钱一个的就大的有点喜人。花炮仗是用针挑开信子，用香点着先冒花后响（晚上放更好看），我们相约又一个礼拜天再比一次。和第一次一样双方轮流放，当他们放完“大雷”后，我们拿出了花炮仗，依次放完，还别说，花炮仗真是响，特别是那两个五分的花炮仗，就像炸弹震得耳朵生疼。放完后他们质疑：你们放了花炮仗，我们反驳，咱比的是谁放的火鞭炮仗响，没规定火鞭炮仗的品种！他们无语，我们没有说赢，他们没说输，仍然友好分手。他们走的时候挺扫兴的样子，他们走后我们仨双双击掌，会意地笑了。

02

扫堂腿

小学五、六年级的大孩子领着一二年级的小孩子玩，那时我是小孩头，跟着我玩的有霞祥、克刚、新民、小星等。霞祥二年级的时候，跟我说过有一个税南卖葛条赵家的孩子叫赵增才，在班上经常欺负他，我知道后当然不能明面上找人家替霞祥上前，我要教霞祥几个招式，让霞祥自己把面子找回来。这个时候王有泉师傅正教着我“燕青铐”这套拳，里边许多招式王师傅说很有实战价值。我把“很有实战”价值的几个招式教给霞祥，一个“乌龙入海”（扫蹚腿），一个“二龙吐须”（双拳前冲）。扫蹚腿的动作要领是：在对峙过程中先观察对方的双腿站立位置，如果双腿是左右位置站立，这便是使用扫蹚腿的最佳时机，迅速下蹲，双手扶地右腿向左猛扫，对方倒地后，己方在扫腿动作完成后接着双手撑地快速站起，骑到对方身上，双拳左右开弓，狠击对方面部，注意左右开弓不能停，要连续击打，直到对方无力反击才行。若中间停顿容易遭到对方反击。整个动作要求一个字“快！”如果对方的双腿是前后站立，这就要使用“二龙吐须”这一招，要领是：己方右腿快速跨到对方前腿后面，迅速“下蹲”跟进，使己方的前腿与跟进的大腿夹住对方的前腿，双拳同时狠击对方胸部（“二龙吐须”），王有泉师傅说，实战中可以把双拳改为双掌，双掌猛推对方前胸，这样对方倒地的概率会更大，己方能很轻松地骑到对方身上，仍然要左右开弓狠击对方面部，要连续击打，不能停顿，直至对方无力反抗为止。

这两个很有“实战价值”的招式，我记得除了霞祥小星子也学会了。

某一天，我从胡同往外走，走到胡同口，看到霞祥和赵增才在街中间对峙，像是要打起来。霞祥也看见我了，我给霞祥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实践咱的招式！说时迟那时快，霞祥一招“乌龙入海”，赵增才宛如一捆木柴迅速倒地，这一招展示的太漂亮了，太潇洒了，整个动作美观标准规范的无可挑剔，整个动作不到一秒钟结束，让我似乎看到了慢动作的酷毙了的胜利。后续动作霞祥没有做，这表现了我们韩家家风的宽厚和仁义。这一跤摔得很厉害，赵增才没有马上爬起来，爬起来之后，我记得他是哭着走的（摔疼了）。这时赵增才应该认识到，以往人家韩霞祥是让着你，一旦不让了，人家一招就把你打趴下。霞祥说从这以后，他没再找我麻烦。

03

晨练

我老伴是1999年退休，年龄50岁，我是2002年退休的，年龄56岁。我退休后我们老两口就开始了晨练，就是一早起来到公园爬台子。

那时是早上七点以前，公园工作人员不上班，公园随便进，七点以后，工作人员上班，大铁门一关，只留小门，只让出，不让进，进必须买票。我们来到公园的台阶前，老伴是慢慢往上走，我则是跑上去，因为是跑，所以步幅必须一步两个台阶，否则小碎步是很难受的，我跑上去之后，的确也气喘吁吁，这时老伴才走了一半台阶，待老伴走上来，我的气喘吁吁也结束了。我们便右拐顺着通道往凉亭方向慢慢走去，到凉亭后，总是坐下说一会话（休息一下）这时我开始在老伴面前撑劲，一会儿劈叉前后左右，一会儿压腿，一条腿抬起靠在凉亭柱上，使其与头平行，反复做压腿动作，一会儿头手倒立，用手在通道上走，老伴总是说：“摆待聂撑劲连，撑屎劲！”

撑劲后，我和老伴就沿着通道往公园花房处走，经过花房时，我们会边走边欣赏各种美丽的花。这时，每经过左侧的一棵树，我都要再次向老伴撑一下劲：“看到树上那叶子吗？我给你抓下来！”于是助跑起跳轻松抓下来，将树叶给老伴看时，她又说：“摆待聂撑劲连，撑屎劲。”再碰到树，又是助跑起跳把叶子抓下来，叶子的高度应该有篮球架篮板的下沿高。56岁的人还能有那么好的弹跳力，应该与小时候跟王有泉师傅学武术打下武术底子有关。

花房走完，顺着小道往前走再看一下动物，然后开始往回走。出公园大门，边往前走，边用跳高姿势跨跃公路上约80公分高的护栏，跨过去再跨回来，很轻松，直到老伴再次说：“摆待聂撑劲连，撑屎劲！”方罢。经过菜市场，总是捎点菜回家，回家之后才洗脸刷牙，该干啥干啥。如今老汉年已古稀，也无劲可撑了。多么想再听老伴说：“摆待聂撑劲连，撑屎劲！”但已经没有听这话的资本了，呜呼老矣。

（本文原标题为《我跟王有泉师傅学武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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